开始用「中文引号」

最近开始主动收集了解中文字体排印的相关内容，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决定开始使用「中文引号」了。

中文引号？

我这里说的「中文引号」就是现在正在用的这些框框 「」。

最早知道所谓「中文引号」的存在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翻字典的附录中标点符号的用法，知道了竖排文字中的引号是一个直角，或许是因为这个独特的符号语文课上没有学过，所以我看了一遍就印象很深刻。后来初中有一次做黑板报，我负责写一段竖排的文字，遇到引号时，我有点激动又有点不安地使用了字典中的那个像一个直角一样的引号，我记得当时被语文老师看到了，那个快退休的老师眯着眼睛说我竟然还知道这个符号，又说这个符号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用了。

当然，在学校时期，和答题卡打交道的年龄，我是属于根本不知道自己不了解所谓「字体排印」的，写作文的时候对着方格稿纸，我自然也要乖乖按照标准和习惯使用标点符号。后来再次看到这个「中文引号」的讨论是在知乎上，我本来是搜索一个关于输入法的问题，在回答结束后的相关推荐里，我看到了一个有关引号的问题，于是就顺手点开看了看，里面的人多在争论「方引号」和「弯引号」的区别。彼时的我完全不了解设计，更不用说什么他们张口闭口的「typography」了，当时的我只觉得听他们说得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刷知乎常有的「神仙打架」的感觉。

字体排印！

到大学阶段，在终于有了相对自由地安排时间的权力之后，我开始慢慢接触到设计。一年级必修的「大学计算机基础」课程上需要学习 MS Office，在学习 Word 的时候也开始了解了一些字体排印的相关内容，我开始知道文字应该怎么对齐，标点符号应该放在哪里，应该使用什么标点等等的问题都属于字体排印学的范围。而真正将我为我打开字体排印大门的应该是 UX Coffee 的一期播客「聊聊中文排版这件小事」。我还记得当时我是在去吃晚饭的路上点开的这一期博客，饭吃完了博客还没结束，我就坐在桌子前一直听完这期播客才动身收拾桌面。

我才知道，原来平常一些自发的「习惯」或者说「强迫症」原来是有专门的、规范的、科学的标准的，甚至是一门学问。我欣喜地感觉我发现了宝藏。以后的一段时间，我看了许多相关的文章，才慢慢发现中文字体排印其实是现状堪忧的。用 Eric 的话来说就是「中文排版的技巧和金属活字一起消失啦」。我们告别铅火之后，把专业的中文字体排印也留在了铅火年代。近年来，我们为了快步追上西方主导的科技革命的步伐，一头扎进西方标准里，做了许多削足适履的牺牲。

一个十分典型的例子就是这个「引号」，现在我们使用的「弯引号」“” 是我们从英语中直接借鉴得来的。由于每个字母的宽度和单词宽度都不同，所以英文排版基本上不存在词与词对齐的问题。然而中文本身是方块字，一个字占据的宽度是固定的，一般来说，标点占用一格汉字是最有利于对齐的，然而「弯引号」 “” 占多少宽度一般是由字体决定的。也就是说如果网页中的 CSS 中英文字体在前，那么我们所有的「弯引号」都会先适用英文字体，所占用的宽度就不一定是一格中文的宽度了，这样很容易会干扰我们的排版。而使用「中文引号」则不会在英文字体中有所对应，一个引号会固定占用一个全身的宽度，这样整体排版会更加整洁、更加符合规范。

来源：Type is Beautiful

为什么要重视字体排印？

所以我为什么突然要开始重视这些东西了呢？

诚然，设计与审美无法填饱肚子，也无法显著提高综合国力，所以它们曾被我们忽视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然而当我们奇迹般狂奔四十多年后，我们的筋骨高大而强健的今天，我们是否应该将一点点注意力放在我们的肌肤与面容上？我们计算老师曾经对我们说：「我们这一代人学数学、物理、计算机、化学、农学，就是为了你们这一代人能安心研究美术、诗词、历史……」我们这一代人享受着前辈们的奋斗换来的吃穿不愁，我们自然不能坐享其成。为了生计，我们曾经暂时放下了一些传统文化中美的东西，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将它们重新拾起，细细研究？

每个人都知道中国是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这样一个拥有灿烂历史的名族不能只满足于吃饱穿暖。我们引以为傲的四大发明其中之一 —— 活字印刷术，就与字体排印有关。但是让当下的我们拿出一些能代表中文字体排印学的作品或者著作，我们却很难列举一二。

我们中文使用者的情感要写在中文下，而中文是由一个个汉字组成的。再好看的字体中的，一个汉字不可能承载一切，而只要我们将汉字放在一起，连成句子，组成段落文章。要想我们的文章看起来大方得体，舒适易读，我们就必须要进行字体排印。

我明白肯定会有人说这些形式主义的花架子都是些没必要重视的，重要的是内容本身。我想说，重视外观与形式不代表忽视内容，而是在内容本身足够优秀的前提下，形式上也要追求尽善尽美。内容和形式本身就是相辅相成的两个部分，如果内容足够优秀，何必要吝啬修饰外表的那一点点精力呢。追求得体、优美的外观不一定是形式主义，也可以是对内容足够自信之后仍然精益求精的体现。

所以我为什么要使用「中文引号」？

我们已经有了「弯引号」了，为什么要改变习惯使用这个直角的「中文引号」呢？理由很简单，这个符号更「美」。这个「美」不是我无理取闹，是我个人的理由的。

首先这个符号是专属于方块字的。正如上文所说，「中文引号」在英文字体中没有对应，所以能比较稳定地占据一个全身的宽度，尤其是在网页上能很好地改善对齐问题。

另外，个人看来这个直角的引号和方块字更「合衬」。逗号、句号和顿号这类标点体积比较小，而且统一处于左下角，更多露出右侧空白；书名号、括号、冒号这类标点虽然体积大，但是位置相对居中，感觉相对比较平衡。然而就是 “” 这对引号，大小黑度比较大，但是又弯曲在文字的上方，总觉得有点不协调。

当然，我知道这不符合习惯，但是「从来如此，便对么？」我们这个习惯来自国家标准，然而我们这套标准，还是我们不清楚中文字体排印的价值时制定的，是对英文标点的全面借鉴，不一定就真的适合中文。我们使用标点符号，应该追求美观和易用中选择一个平衡。在 “” 和 「」 同样易用的情况下，我作为一个个人，会选择我个人认为更美观的后者。

我无意说国家的标准是「错误」的，任何事物的产生都是有当时的原因的。我想用自己这个或许无关紧要的行为提醒我自己：抱怨和嘲笑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如果想要改变中文字体排印目前相对落后、被动的局面，就必须真正行动起来。

更多请阅：

W3C Working Draft：中文排版需求

中文维基百科条目：字体排印学

UX COFFEE 设计咖 No. 64：聊聊中文排版这件小事

文字设计博客：Type is Beautiful

孔雀计划：中文字体排印的思路